公路片和西部片
整个旅程就像一部公路片,需要在路上度过的时间那么多,风景总在车窗外变换:从大海到雪山,从殷殷湛蓝到皑皑洁白;从美国特有的高大杉树林到幅员广阔的野牛牧场;从森林中的木屋到西部片中有两扇腰门的小酒吧。 黄昏,我们在海边充满了五颜六色树木的山路上行驶。天依然下雨,而且越下越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没能看见夕阳怎样滚滚沉入海平线,但漫天的阴云仍被黄昏光线染上色彩,一抹姹紫,一抹嫣红,难以捉摸。而翻山就到了西部片特有的那种小镇White Swan。
我们那被好莱坞电影熏陶过的大脑搜索着各种可以和看过的电影一一对应的场景:这里是枪战的地方,这里是亡命情侣入住的场所,这里是雌雄大盗抢劫的银行……坏了,西部小镇上怎么全是月黑风高的联想呢?索性结伴走入一家小酒馆,喝一杯加州白葡萄,扶醉而归。庆幸刚才没发生酒吧打斗,现代的人们乖而沉静地喝酒、聊天,细声细气,戴警徽的警长叔叔也不必骑着马前来巡视——醒醒吧,现在早已不是电影里的蛮荒年代,我们应该庆幸呢,还是略感遗憾呢?谁也说不清。
贝壳和蔓越莓
此行参观了不少食品加工厂、农庄和种植园。比如近邻加拿大的美国西北部临海的小城市Blaine,那里有很多鱼类贝类工厂,都是很小的家庭作坊,把海船载来的螃蟹啊、蚌啊、蛤啊分类、切割、包装、打标,转眼间成为摆上超市货架的快捷而新鲜的食材。
一整天鼻子里充满海的味道,耳朵里都是音乐声:不管哪家都温暖地播放着摇滚或乡谣音乐,似乎在诠释生活原本如此简单快乐。
行程虽紧,但是由于印第安食品主题的缘故,我们有了自由品尝的机会。好像专门为了诠释“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句话,我们的食物都是鱼和贝类。在大多是印第安夫妻搭档的作坊里享受主人的招待,也顺便体会一下大工业背景下的小规模生产的优越性。
在Oregon,我们参观了有机蔓越莓农场。这里是依然是印第安人保留区,刚刚受到部族首领们的招待,我们把自己想象成大酋长的客人,在映着蓝天浸泡着的有机蔓越莓(Coquille)田地边,又仿佛休闲度假的游人。 在这之前,我只在资料里了解这样的植物,就算一粒粒作为原料的莓子被送到眼前,也还是不能分辨这和北京长在树上的普通小酸果有什么区别?真的,长得像,味道像。但又的确是此地才生长,也历来就是印第安人的特有食物。
忍不住再说一次的雨
日夜兼程的赶路何妨?天天睡在不同的酒店不熟悉的床上造成的失眠又何妨?奔波在新大陆的一隅,日子过得真快,我已经习惯了热情的笑脸;习惯了每天准备好迎接未知;习惯了刚刚熟悉又要告别;习惯了公路尽头的朝阳冉冉升起,又在那头徐徐落下……如果有什么始终不能习惯,就是10月西海岸湿冷多变的气候。
记得那是此行将要结束的前两天,晚上9:00点我们依然在路上,可能4小时后才能到达当晚的目的地。又开始下雨,从下午起直到入夜,雨既没增大也没减小,在外面走动时发现这种雨细得根本看不到,却能叫人迅速浑身淋透。这种雨我在深秋的西安也遇到过,似乎很小,但很潮湿。
汽车无声行进,美国的公路漫长而又宽阔。眼皮沉重,头脑发涨,但精神仍旧亢奋。看窗外面,辨认昏黑的山峦剪影,听说已经跨越华盛顿洲,进入俄勒冈洲了,好歹暖和了些——也许是心理作用和暖气的功劳。
细雨霏霏,长路漫漫,我们15人座的旅行车就这样在没有灯的洲际公路上,在夜雨中一路驶向南,车里的广播用巨大的声响地放着乡村歌曲。来了这麽多天,今晚深切感到真的是在美国了。


